自由风
瞬间长大的一颗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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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八个月的时候就会用眼睛瞪人了。一边喝奶一边斜着一只眼瞪着我，一边还奸诈地笑，眼那样想向下瞄着，十七年过去了，我想起了他的笑竟用了奸诈这个词。总之，他很坏。他小时侯身体不好，总是生病，三个月大的时候就住进医院。咳嗽起来像个小老头。我去医院看他，他小小的手腕柔软的像一块年糕，被那个笨笨的护士拿在手里一遍又一编地扎进去找血管，我，忽然有点恨那个护士了，我想，她这样笨，拿小孩子当试验品啊。那时我只有七岁，我觉得我只是讨厌那个护士，并不是喜欢他，我一直觉得他的出生会让父母对我的爱少很多。 他一岁多时，清晨母亲给他煮鸡蛋羹，那时家里情况不是很好，有他的，没我的。我端着那只青花小碗，喂他吃，他带着小兜兜，脏兮兮的，上面全是他的口水，睁着他那双大眼睛看着我，我用小勺挖起一小块，然后放到嘴边吹，不烫了，再喂给他吃，他竟然目不转睛，让我心里生恨，一口接一口地吃下去。最后吃完了，我把勺子上最后一口吃掉，然后对他说，完了。他立刻大哭，引来母亲。你说他坏不坏？但，他只是大声哭一下，母亲来了，他不再哭，圆圆的脸上还挂颗晶亮的泪，他却冲我神秘的眨一下眼。母亲走了，他嘻嘻一笑，仿佛我有把柄在他手里了。这个小家伙！ 我记忆里，他会走路时，穿套蓝色的小毛衣，头上有黑黑的头发。他后脑很平，睡的很好，我常说，在上面烙饼吃吧！他很认真地点头说，可以。很大方的样子。他跟在我身后，我走的快时回头看他，摇摇晃晃，不免心生不忍。停下等他，他赶上来，很有点寄人篱下似的快快伸出他的小手，高高扬起，放在我手里，怕我扔下他。他总是对我说：出去玩。他渴望外面的世界。在外面，他很乖，抱着我的脖子，脸贴着我的脸，一副讨巧卖乖的样子，我抱不动了，他也会下来走。但是要一回家，他就变了个人，他在床上尖叫，不准我拉他，不准我喝一口橘子水，还吐口水给我，还拉我的头发，我还会他挨过父母的打。他，这样飞扬跋扈。 上小学时，他突然变的让人讨厌，一天到晚身上散发着尘土的味道，和一帮小孩子一会儿呼啸而过地穿过厅堂，一会儿满头大汗地往家里桌子上放回一把野花野草，很是胜利地看我一眼，然后跑掉。 父母认为他很难缠。我也这样认为。他曾为一本连环画找不到可以大声的嚎啕三个小时不止，像火车拉汽笛，嘴里不停地嚎：可怎么办啊？他常常早上上学因为我晚起，或者作业找不着了，还有哪个孩子可能会欺负他了，哭着不去上学，让母亲一遍又一遍地着急发火，丝毫不像我这样安静听话，他总让人着急。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很野，放学总是不按时回家，和一些孩子在街上疯，出了汗，头发歪歪扭扭地沾在脑门上，把白衬衫有时穿的像灰衬衫一样回来。红领巾在屁股后面像个小尾巴一样打个结，书包也是乱七八糟的。我常常得在放学回家后找他，那段时间我是那样讨厌他。 其实我知道，那段时间，父母忙于生计，我也是个孩子，没人关心他，他就开始学坏。 我上初中了，正是爱美和装优雅的时候，正是看三毛和琼瑶小说的年纪，一次，我的一帮同学到家里来玩，我和他们在屋里说话，他像个小土匪一样回来了。他先在我的房前试探一下，露个脸，我立刻关了房门。这下，他不得了了，在外面拍门，然后大叫，最后他竟然从窗户向里爬，他伸出一只脚，让我们看他肮脏的鞋，那一次，他真是丢尽了我的脸....... 我有一个星期不和他说话，他有点害怕了。专门拿个苹果放在我桌子上，我不理他，他很没趣，然后对自己说，很好吃的，看我还是不动，拿起苹果，自己喀嚓喀嚓的吃起来，我知道他这是在向我认错。 他上的小学是我上过的小学，我是那个学校远近皆知的好学生。校长和老师都是因为我记住了他，他们说起他时，总是说**的弟弟。他为此很不满，别人这样叫时，他就不答应，知道别人叫的紧了，才哼一声。她也很自我呢，不愿在别人的阴影下。 他考初中时，因为志愿没填好，上了一个很一般的学校，他想不通，一日，父亲给我打电话，，说他从早上开始，钻在桌子底下已经几个小时不出来了，我想这是他第一次面对人生的挫折吧。 我回到家，看见他窝在写字台底下，不愿见人，只是流泪。我也钻了进去，我在写字台底下和他进行了人生的第一次严肃谈话，我俩窝在写字台底下谈了整整两个小时，才把他从写在台底下谈了出来。从那次谈话以后，他开始慢慢的适应了那个学校，开始懂得面对困难和努力。长大后，每当我提起写字台那件事，他总是不承认，用气急败坏的口气说：没有的事！ 有那么一天，他突然就比我高了，人高马大的站在我面前，仿佛昨天我还给他喂鸡蛋吃，而今天他就已经比我高了，他站在我面前，看着我，从眼角瞅着我说：嘿嘿，我轻视比我个子低的人。 年少轻狂啊，如风中张扬的花朵，我暗暗乐了。 忽然感到他长大了，好象还在半年前，他总是感叹生活的不对劲，感叹我们家的家境不是很好，感叹我们的父母为什么不像别人的父母那样有钱而光鲜，感叹自己的长相哪里不如意。一天，我和他逛超市，给他买了件衣服，超市里有一些从山区来的人，在里面有点摸不着头脑，我心里很是酸涩，我告诉他们该如何存包，该去哪里付钱。想一想，同样的生命呵，只因为出生的地方不同而已。这时，他说了这样一句话：哎！这些人真是可怜，和他们比我真的是很幸福呢，上天对我还是不错的。 我奇异地看着他，他瞪我一眼说：小个子，你看什么看？ 走出超市时，天空飘着雪花，这一年，我很快乐，这一年有一个词在我心里闪烁，那便是：感恩。连他都知道感恩了，可见生活对我们真的很不错了。 他真的越来越懂事了，也越长越帅了。他喜欢周杰伦，电视里一出现周杰伦的影子，他便一下从床上滚到地下，眼神里一副喜爱的心都要缩成一团的样子，让我很是不霄。他一边学习，一边放着什么“快使用双截棍，呵呵哈嘿.......”我想，这也不知学的是哪门子功课。 他很喜欢画画，可是又听说考美院的要求很苛刻，常常郁闷。发短信给我，说考不上大学怎么办啊？我说，人一生最重要最艰难的任务就是认识自己，有时候承认自己就是这样样子，是很不的。只要你尽力了就好，结果不管怎么样我都接受你。我才不在意你考上考不上呢，但你绝不能放弃。 我辞掉了一份做了2年的工作，准备自己做点小生意，辞职前很矛盾，因为这份工作还算不错，在说商场如战场，对于我这样一个初出茅庐的人来说，结果会是什么样。往往两种相反的感受会强烈地在我身体里碰撞，我焦灼着，有一段时间，我甚至早上一上班就头疼恶心，像中暑一般。但父母是坚决不会同意我辞掉工作去做生意的，我知道。 一天深夜，他发短信给我，他说，老大，不管你作出什么决定，只要你快乐，是你的真实想法，我就永远支持你。 那个深夜我流泪了，从小到大希望在父母那里听到的一句话，今天竟然在这里听到了。我忽然发现，他长大了。长的这样美好。这样一点一点显现出自己的特点，像一颗小树慢慢勾勒出自己独特的轮廓，让人惊奇。 没有人知道，这个短信对我而言有多重要。在那一瞬间，他离我这样近，想想多年后，父母不在时，只有他会陪着我慢慢变老，与我血脉相连。 那天回家，我耸了耸鼻子又对他说：你好臭啊...... 他的衣服总是乱放，鞋子弄的乱七八糟，书本画笔摆满桌子，叠的被子也软塌塌的，像所有80年代的孩子一样，我为此总看不上眼，常常带着嫌恶的表情说他，臭死了你。往常，我说他臭时，他总会反驳我，说自己是宿舍里最爱干净的了，但这一次他没有。他说，有一天，他在宿舍里说，我姐一天到晚总是说我臭，我是不是真臭啊？别人告诉他，你姐说你臭，是你姐爱你呢，傻瓜！ 他说完这话，我愣了一下。我想，是啊，原来我这样爱他。[/ |
发布时间:2008-06-25 评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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