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第一次见秦阳,我才16岁吧。 他是我的邻居,我们在同一所中学念书,放学的时候看到邻居伯伯追着一个男孩子,手里的藤条都打折了。男孩子不哭,也不求饶,一个劲儿地往前跑,跳过了墙,一溜烟不见了。 就这样记住了,男孩子穿着白色的T恤,高高的个子,瘦瘦的手臂撑在墙上,一下子就跳得那么高。我记住男孩子叫秦阳,总是吊儿郎当的样子,成绩不好。 但是,我喜欢他。“任颜颜,你知道我不是好学生,还和我说话,你脑子有毛病吧。”说完了,他又说别的。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点儿也不生气。 风像水洗过一样,吹着我们的脸,我觉得他那么好好看,眉毛粗粗的,单眼皮,有时候又会变成双眼皮,很好玩。他的鼻梁那么挺,手指那么修长,我们俩站在疯长的麦草边,风扬起我们的头发,像漫画里的两个少年。 后来很多次,放学的路上,我们都会聊天。 他的成绩还是那么差,似乎又好了一点点。他在麦田里吻我,那是我的第一个吻。天空很蓝,秦阳的头低下来,挡住了我的,唇就印过来了,轻轻浅浅的,露珠一样,都不像是真的。那天以后,我们就常常在树林里接吻,终于被人看见了。 我们都受到了惩罚,爸爸一个月没和我说话,妈妈狠狠地训了我,秦伯伯打了秦阳两个耳光。可是,高三的一个礼拜天吧,一对夫妻找到了秦伯伯,说秦阳对他们的女儿做出了见不得人的事。 秦伯伯把他打得太狠了,秦阳求饶,要秦伯伯带他去看那个女孩,说和他没关系的。 秦伯伯就带他去了,回来的时候,秦阳的高傲就像肥皂泡,风一吹,就了无声自成地蒸发了。秦阳承认了。 我不相信这件事情是真的,希望能快些过去。半个月后,在学校,在院子里都见不到秦阳了,他们说秦伯伯又将秦阳送回乡下了,他去那儿念高三了。秦阳走的那一天,天上的月亮看起来亮晶晶的,那么冷清,乌云来了,又一团团被风吹走了。秦阳到家里来看我,我隔着窗户看他,也看天上的月亮。月光照在他身上,白白的。我想起秦阳说起小时候的月亮,小时候的月亮是乡下的,金黄金黄的。现在的月亮是白的,月亮还是一样的,又似乎不一样,我们都长大了。 “那个女孩子的事情,真的是你吗?” 秦阳摇头,又点头。他说他不知道。 秦阳说任颜颜我走了,你要好好学习,考上大学。任颜颜如果你不嫌弃我,就在大学里等我。 是在爸爸妈妈回家前,秦阳离开的,我让他走,他不想走,说舍不得。后来还是走了,我会在屋子里傻傻地哭,觉得自己像站在田野里的树木,四周光秃秃的,只有我,傻傻地站着。远远地看到了秦阳,他一直低着头。他说他们要回来了,我走了。 二、就真的走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了。 我的成绩好了,渐渐渐渐,这件事情就没人提起了。几个月后我考上了大学,秦阳原本成绩不好,没考上是自然的事。离开小城念大学的时候,秦阳依然在乡下,没有回来。在那所远方的学要,秦阳没有看我,也没有给我写信。 我恨他,他是那样一个不懂自爱的人。又放不下他。那段时间我常常听收音机,收音机里的人们在讲他们的故事。我也讲自己的。那些人什么都说的,一个女人说男人不爱她,对她不好,主持人劝她分手,说立刻分。女人答应了。过了一段时间,电话又打进了直播间,说男人还是对她不好,主持人听出她的声音,说你们还没有分啊? 女人说我舍不得,我离不开他啊。 我听着听着,眼泪就流出来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就像那个女人呢。秦阳对不起我,他骗我,我还是爱他,还是放不下他。 听说秦阳又回到子校复读了,听说复读一年后他考上大专了,我决定到他的学校去看他。那是高中后我们第一次见面,我搭了10个小时火车,又转汽车,带了很多好吃的,还有他喜欢的游戏碟,我想他考上了,我就能看他了。 在小小的大专校园里,他和七八个男生坐在一起,男生们都有女朋友,秦阳没有。菜的时候,我点了他喜欢的西芹牛肉,他却点了我最讨厌的红烧肉,我们好像一直岔着劲儿。 秦阳一直和别人的女朋友说话,一直不搭理我,我扭着身子觉得自己多余。吃完饭他送我去旅馆,转身就要离开的时候,我叫住他,“秦阳你为什么不理我?” “我为什么要理你?” 我扑上去咬他,我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我那么傻,不管怎样都爱他,一直等他考上大学,一直等他,我以为这是无声的约定。但是他怎么能这样? 他推我,我往后退,几乎要跌倒的时候他扶住了我。我哭着打他的脸,说你不要脸,你忘了高中的事了,我等你这么久,你怎么能忘了? 我们像两个疯子又像两个傻子,站在街上看着彼此。秦阳也哭了。 三、我们和好了。秦阳常常来我的校园看我。偶尔,我也会去看他。 大学里谈恋爱就没人干涉了,我学建筑,为了攒去他那儿的路费帮老师画图,有一些收入。秦阳念了破专业没有这样的机会,就去麦当劳打工,一小时一元八,一点也不多。 秦阳看起来有些坏,其实不坏的。他从来不提高中的事情,我也不说。放假的时候我们一起去孤儿院做义工。我带朋友去看秦阳,秦阳在打工的麦当劳请我们吃汉堡。朋友说还是颜颜请你吧,她赚得比你多,秦阳的笑容一下子不不见了。 吵架是渐渐开始的,后来就越吵越频了,跟喝水似的,为什么吵,谁也不肯认输。恋爱后的整整一年,几乎是在吵架中度过。 他打工赚钱,没时间来学校看我,我们就更爱吵了。我们在一起时,他总是抢着付钱,我说不要太勉强自己,他也会生气,他真是小气啊。 有一度他和麦当劳里的一个女孩子走得很近,我带了男同学故意很亲密地去气他,他走过来掀翻我们的餐盘。他那么没礼貌,经理问为什么的时候,我不承认是他的女朋友,所以他就丢了这份工作。 后来我后悔了,他却说我不是他的女朋友。他当着哥们儿的面这样说,还当着那个麦当劳女孩的面,我气得浑身发抖,他却像风一样走了。 我说分手。他说好,分就分。他不来找我,我也不找他。 回来的那天晚上,我和一个喜欢我的男生在一起了。 第二天早上,我后悔了。想向秦阳说点什么,想说我做的,都是为了报复他,然而我不知道该怎样说。 觉得自己很傻,就写了一封信给秦阳,分手。 秦阳给我回过信的,请求我的原谅,说我已经主动向他低头了,他就不该说我是小狗的,他来我的学校看我,我不肯见他。 后来,他就不来了。 我想他一定是不爱我了。不知道为什么,我也不爱他了,从前,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我都没有放弃,就像爱上一个幻想似的爱他,真的在一起了,老是吵架,爱反而在相入中湮没了。 四、后来我毕业了,去了广州,秦阳回到了家乡的小城。工作两年后,我有了新的男朋友。 我很少会想起秦阳了,偶尔想起的时候,会觉得痛,那样的青春,爱情情仇都有了。现在生活多么平淡,那时的自己多么不真实。 我记得自己和他总是吵架,甜密的时候,就只有那个吻吧,在麦田里的吻,轻轻的,怎么印在脑海里,怎么也擦不掉呢? 遇到秦阳,是婚后回小城陪爸妈过年,偶然的机会,我们在商场里遇见了。 秦阳给了我一个小册子。他说知道我回来了,就一直把这个小册子带在身边,想到如果有机会遇见,就把小册子给我的。 册子里,是秦阳收集的票根,一起游玩,去博物馆,去旅游景点,乘车去孤儿院的票根,秦阳都把它们收集起来,粘贴在这个册子里。 每张票根旁边,秦阳都写着细细的说明:“今天,我去车站接颜颜,她笑的样子真可爱啊。她怎么瘦了呢?是因为画图吗?看来我得多兼职啊......今天去孤儿院的路上,我一直给颜颜讲笑话,她不给面子,一点儿也不笑......今天,我和颜颜吵架了,我很后悔,却控制不了自己......” 其中有一张票根,是1998年11月的,那是秦阳转学到乡下的时候,是从小城去乡下的票根,票根旁边写着:“今天,我要离开颜颜了。我没有告诉颜颜,她见过那个女孩的,就是说她喜欢管闲事的那个。我和她没有关系的。她有了别人的孩子,非说是我的。还说要是我不帮她扛,就会找人打颜颜,毁颜颜的容。她才17岁,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啊。我就同意了,还主动要求转学了......” 还有一张票根,是1999年8月从乡下到小城的。“我没考上大学,本来很难过的,但知道颜颜被录取了,就一点儿不难过了。我偷偷坐车回小城看她,她没有发现我......” 册子的最后一页,写着“这是我和颜颜的初恋,这是我和颜颜的青春。” 我假装不感动,假装不哭。渐渐明白爱上一个人只需要一次心动,爱下去却需要耐心和包容。在我和他变得足够耐心前,已经把对伤得遍体鳞伤,无法弥补了。 我没有哭,我觉得心里空空的。事情是怎样开始的,却不会怎样结束。 许多年后,我发现没有男人爱我和他爱我一半那么多;我也不会爱一个男人如爱他一半那么多。只是我们的每一步都走得太早了。 在学会爱之前陷入,在学会体谅之前分手,在学会面对前,已经结束。 我的爱情,我的青春! |
| 在没有遇到简文之前,纳鸥是个孤独的女子。童年时双亲离异,继母对她客气得出奇,一口一声“小魏”,纳鸥十岁就被人称为“小魏”,从此,再没有人叫她小名。深夜醒来,听见午夜庭院里古树森林被风吹过,纳鸥泪水潸然,房子那么大,但不是她的家。 遇到简文,纳鸥才有被宠和阳光的感觉。简文和他的妹妹简园,自小失去双亲。但两个人那样的好,那样的相亲相爱,那样的善良真挚。纳鸥于是知道,世上会有一个地方让你放松灵魂,让你舒展肢体,让你倾诉烦恼,这就是家,温暖的家。 但幸福的滋味对她来说,是那样的遥不可及。就在纳鸥要成为新娘的一个月前,简文简园竟双双出车祸。简文当场死亡,简园失去了一条腿。纳鸥哭晕了三次,醒来后想到简园要她照顾,便打消随简文而去的念头,陪伴着昏迷的简园。当简园醒来时,看见纳鸥惨白却坚强的微笑:“简园,从此这世上,你只有我,我也只有你了。” 当年,纳鸥21岁,貌美如花,却只穿黑衣,阳光照在她身上,也只有晃动一下,又无声落下。纳鸥的心悲凉,连阳光都无法驻足。而简园虽然失去了一条腿和曾经相依为命的哥哥,但她生性乐观,笑容没过多久又回到她的脸上。 她失去的是腿,纳鸥失去的是心。 从此纳鸥和简园,就过着简单清贫的日子。纳鸥拒绝了父亲的援助,自食其力地养活她和简园。简园也非常争气,靠自学取得了计算机程序员的证书。 怎奈纳鸥薪水微薄,虽可维持生活,可简园的腿需要常常复诊,纳鸥不得不与简园商量,出租另一间房间。 纳鸥越来越清瘦,笑容越来越淡漠。半夜里常听见她压抑的哭声,而且她渐渐有洁癖,容不得地板上的要根毛发。她才二十多岁,却像一朵花失了水分,简园想起纳鸥以前在简文肩上羞涩微笑的神态,虽然远去很久,但简园从未忘却。简园希望这个房客会给她们带来笑声,带来活力。 房子是给若谷租去的。他是个年轻的IT工程师。因为房子的地段好,所以租金不菲。纳鸥在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向若谷提出了一系列苛刻的条件,几乎让若谷夺门而去。但是他看见了简园,简园坐在轮椅上,清澈的大眼睛宁静地看着他,温柔地流动着小小的乞求。因为这,若谷留了下来。简园暗暗松了口气,若谷看上去是那样的健康活力。如灿烂阳光,也许会让屋中的阴霾散去吧。 于是,屋子里常常回荡着若谷和纳鸥的争执声,都是一些小小的事,什么若谷把厨房搞得乱七八糟,晚上回来关门声音太大,卫生间没有及时拖干净,有脏脏的水印……纳鸥的声音越来越响,但眼睛里渐渐有了神采,简园欣喜地看到这种变化,看到一种正常的生活又在她们之间流动,看到活力和激情又回到了纳鸥身上。但她害怕,害怕若谷会离开,因为有时纳鸥尖刻的说话连简园也觉得过分。 简园想她必须留住若谷。如果没有若谷,纳鸥又会忧郁地沉浸于往事之中,陷入那张无形的灰网里。 简园常常在他们争执以后无声地看着若谷,她那样的眼神任谁见了都心痛。若谷也会心软,心软这个失去了一条腿的柔弱姑娘,但他说:“简园,你这个姐姐,为什么这么美却这么古怪?她让我无所适从?觉得自已充满错误,像我这的房客是不是太累了?” 简园想说,若谷,你不要离开,其实纳鸥是个十分善良的女孩,但她终于什么都没说,她想通过另一种方法告诉若谷怎样和纳鸥相处。她需要运用自已的智慧。 她偶然得知若谷常去的聊天室,用的名字是“懒惰的猫咪”,便也化名进去。她取的名字是“莞”——一种绿色的植物,有辛辣的香。为什么是辛辣的香呢?也许,简园这样文静的女孩,有时也盼望自己像纳鸥一样泼辣,可以大声地向若谷叫嚷。 莞很快吸引了懒惰的猫咪。莞谈吐幽默,思想深邃,妙语连珠。莞时而奔放时而温柔而宽容,莞像一个神秘的阿拉伯女子,懒惰的猫咪写道“莞,你一定有尖尖的下巴,黑而温柔的眼睛,能看到人的灵魂深处。”莞和懒惰的猫咪就玩着灵魂的游戏,常常在网上猜着对方的心事,命中率极高。 于是,简园白天是花样般安静的女孩,晚上是俏皮辛辣的莞。这种游戏让简园忘了自己的腿。忘了自己逼仄的生活空间。那像花蝴蝶一样快活地在网上飞来飞去。 早晨天刚蒙蒙亮,简园就听见纳鸥严历的声音:“怎么这么久?不是约定过,早晨男性用卫生间不得超过三分钟?!” 若谷无奈地解释:“我要刮胡子。” “刮胡子可以在房间里!”纳鸥毫不退让。 “那会弄脏我的房间。胡子渣一地很难收拾。” “那卫生间里就可以收拾了吗?这样自私,一点都不考虑别人!”纳鸥继续咄咄逼人。 若谷终于忍不住了,尖刻地说:“因为我的荷尔蒙分泌得快,而胡子也是人体废物之一。大概你没有父亲兄弟,一点都不知道男性的生理结构,所以才会提出男性只能用三分钟卫生间的苛刻要求!” 纳鸥颤抖着,哑声叫道:“你搬出去!马上!” “我会的,可我要告诉你,你的命运就是老处女!” 简园的心提到了半空中,怎么可以对纳鸥说这样的话?纳鸥虽然古怪,但是她的心是那样的玲珑剔透,感情是那样的纯真晶莹。也许因为这份对完美爱情的无限留恋,纳鸥才守着往事变得孤僻苛刻。 简园又听见若谷的摔门声和纳鸥的细细抽泣,她赶紧摇着轮椅出去,看见纳鸥垂得低低的头和满脸的的泪水。简园拉住纳鸥的手,无声安慰,纳鸥抬起头,两行清泪,轻轻问简园:“我是不是爱上了他?所以对他如此任性?” 简园的心像被万道碎玻璃击中,支离破碎的痛。纳鸥爱上了他!爱上了这个和她灵魂对话的人!她一直以为纳鸥谁都不会爱。不,只能是她爱上若谷!那种轻灵的、莹澈的、沉重的爱。可是,可是,为什么心如止水的纳鸥会爱上他的? “但是,他为什么不像简文?简文那样温和,那样好,而他,他的棱角把我伤得无法呼吸?” 她忧伤地看着简园,而简园的心涨得满满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懒惰的猫咪,为什么无精打采?” “我对一个女孩说了尖刻而又恶毒的话,我看见她眼睛里爱伤的表情,因为这,一整天我都不快乐。”爱伤的猫咪略略说了早晨吵架的过程。 “求得她的谅解。”莞在网的那一头说。 “我不知怎么开口。她是一个非常强硬的女子,常常令我怕。” “明天早晨把卫生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并为她做一顿早饭,要新鲜的奶油面包,和一杯刚榨的橙汁。在餐桌上插一束雏菊,是紫色的,她一定喜欢。” “可以吗?” “当然,她也是女孩,对她温柔一点,她一定会被打动。” 然后,莞无声无息地下了网,眼角有点湿湿的。她知道,她在慢慢告诉若谷如何爱上纳鸥,她必须这么做,因为纳鸥对她的爱,因为她也爱纳鸥。那爱是已经超越了血缘的亲情。 “莞,她见到我为她做的早餐时,竟然哭了。那么一点点的道歉和友情居然让她这么感动,我有一点意外。我想,我大概看错了她,其实,她是个善良的好女孩。 “她和妹妹住在一起,那是个非常漂亮却少了一条腿的女孩。而她对妹妹非常好,非常呵护。我一直奇怪为什么这样看重亲情的人对我却这样的苛求。现在我才明白,原来她太累了,她缺少被爱的感觉。” 莞静静地看着,许久,许久。 她缺少被爱的感觉。懒惰的猫咪是对的,纳鸥从小生活在坚硬的壳中,遇到简文后爱又倏然失去。她需要爱。需要躺在阳光里,需要有人倾听她心里的声音,需要有个肩头让她得到安慰。 莞决定帮助她得到。 “莞,她又向我发脾气。她真是有些神经质,我只是房客,有这个义务承爱?” “懒惰的猫咪,她爱上了你。” 那边沉默,然后是感叹号和问号。 莞继续敲打:“通常在所爱的人面前,女人才会这么肆无忌惮,露出她软弱的一面。发脾气也是一种软弱的表现,她需要你柔声细雨的安慰,她的心才能像阳光下的坚冰一样融化。她不能直接表达她的意思,女人的心就是这般阴晴不定,患得患失。懒惰的猫咪,你是不是爱她?” 莞几乎是颤抖着打下了这几个字,然后定定地看着光屏。 她要的是什么答案?她是希望纳鸥能得到一份新鲜如朝露的爱,但是,为什么她是如此的忐忑?如此的惶惶不安? 过了好久,那边才说:“我爱她。” 普普通通的三个字,却让莞的心掉入火中,又掉进河里,水深火热,瞬间转换。 但那边还是有一个个让她心碎的字流:“我决定好好爱她,尽我一切的力量和心。哪怕是她的坏脾气。你说对吗?” “对,好好爱她,因为,她会是你生命中最美丽的一部分。”莞流着眼泪,颤抖着敲打。 “ 我生命里最美的,是你,莞,但是,你永远都不愿意见我,你是虚幻的,而她,她是我现实的爱。” 时间慢慢流过,而莞和懒惰的猫咪的交流几乎变成了“爱情教程”。懒惰的猫咪不停地向她请教女孩子的问题,也诉说他的恋爱过程。他爱情的一点一滴。莞流着眼泪自由微笑倾听,这甜蜜而又伤痛的爱,让她不断地升华。 终于,她看见纳鸥一天天的活泼开朗,看见她像天使一样,时时充满甜蜜的笑,看见他们在阳台上偷偷接吻,她知道,她该退出了。 深夜,莞最后写下:“再见,懒惰的猫咪,我要去很远的地方,不能再与你通话了。” “不要!莞,留下来,我必须在晚上与你对话,你触及我我灵魂,我不能没有你!” 莞笑了,无声无息地下了线,从此,永不再见。 早晨,若谷经过客厅,看见简园在给阳台上的花浇水。她眼光清明,表情柔和,花一样的女孩。他悄站着看了好久,不知为什么,这个女孩像是一段笛声,看见她,就心境柔和,如月上中天,一片清辉。 简园回过头,刹那间,眼光交汇,好像三生石上的电光火击。 简园迅速回过头去。 若谷心里想:“每次看见她,就好像很亲切又亵渎不得的感光。” 随后,简园听见若谷的脚步声的离去和纳鸥轻轻的欢快的笑声。 一朵花从枝头落下,袅袅春风中,化作春泥。 |
|
一对经历海难侥幸生还的男女,因责任最终选择分手,演绎出撼人心魄的人间大爱…… 文/陈 筱
2001年5月16日,我和于凡同乘飞机从太原飞往海口。作为他和何小筱的爱情见证人,我无法拒绝与他同行。
小筱已远赴新加坡,于凡与她已有三年多没见面了。在飞机上,我向于凡讲述了
1997年,小筱离开太原回到海口后曾十分绝望,除了我,不肯见任何朋友。春节前我因结婚搬出了与她同租的房子,跟丈夫回东北老家过年。春节后回到海口时,我发现她已振作起来重新开始工作。
1998年夏天,小筱去了新加坡。临行前,我找来一帮朋友为她饯行,他们都知道她和于凡的故事。那天,小筱非常动情地举起酒杯对大家说:“海口是让我无法割舍的城市。在这里,于凡给了我生命。为了他,我要好好地活着……”我当时眼泪就下来了,很多朋友都哭了。
飞机就要降落了。于凡看了看窗外的海,说:“今天是5月16日。五年前的今天,我和小筱在海口的海甸岛浴场死里逃生。我和小筱约定,五年后的今天,无论我们在地球上的哪个角落,只要活着就来祭海。”
海难
于凡是在结婚的第二年辞职下海的,他只身从山西太原到海口闯天下,在一家房地产公司做工程项目经理。在这里,他认识了身材高挑、五官清秀的湖北女孩小筱。小筱比于凡早一年到海口,在一家公司做模特儿。在小筱的眼里,于凡钱和话都不多,这个常常冷眼看世界的结实的北方男人既不丑也不温柔;而于凡则觉得小筱是靠身体条件好谋生的。
那是一个非常闷热的日子,于凡、小筱和她的湖北老乡吃过晚饭后相约去海甸岛浴场游泳。与大海的亲近让人的身心得到抚慰和放松,灾难在到来前一点儿预兆也没有。于凡跳上充气筏,吹着口哨,任由筏子随波浪起伏。小筱在沙滩上玩够了,也爬上了于凡的筏子,跟他一起放任自流。因为年轻,也因为对海多情,退潮时他们才发现充气筏已经远离海岸线了。
正待回返,忽然天地间只剩下劈头盖脸的大浪。坐在对面的于凡隐约看见小筱恐惧得张大嘴,却听不见她在喊什么。他把充气筏上惟一的救生圈套在她的身上,在她的耳边喊道:“你快走,朝有灯光的地方游。”说完,将她推到海里,自己随即也扑进海里。转眼间,充气筏被海浪掀翻。
惊涛骇浪中,小筱凭借救生圈拼命向前游,于次日凌晨7点钟才游近一艘离岸约一公里的挖泥船,被船工营救后送上岸。于凡呢,则没有任何依靠地在漆黑的大海里挣扎,好几回游不动了,只好任由身体往下沉,转瞬又挣扎着向前游……后来他眼前出现幻觉,把前方不停翻滚的海浪误以为椰子树的倒影,这倒影鼓励他挺过了最艰难的时刻。东方微明时,一艘赶早的渔船救了他。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纠缠在一起相互撕扯着,有经验的渔民拿来两大瓶淡水让他喝下去,他喝进去的是淡水,吐出来的全是咸水。于凡眯着眼躺在甲板上,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升起来。
于凡终于穿着船老大的破旧牛仔裤回到了岸上,此时已是5月16日早晨8点钟。海边浴场的三艘救生艇前一天晚上全部出动在附近海域找他,只因浪太大,没敢往深海去。
被挖泥船送回岸上的小筱怀抱着那只救生圈,一直沿着海岸线走来走去,不停地呼喊于凡的名字。
天终于在漫长的等待中慢慢放亮了,小筱忽然眼前一亮,只见于凡摇摇晃晃地从远处走来。她飞快地跑上前去抱着他“哇哇”大哭。于凡看见小筱的双臂和胸前背后磨出了一道道深深的血痕,心疼不已……
相爱
海上死里逃生回来后的第三天,何小筱找到于凡,两人一起重返出事前下海的地方。小筱拉着于凡面向大海跪下,说了一句让于凡一辈子动心的话:“请大海作证,我以后的生命是于凡的,我的心是于凡的,我要为于凡活着。”这个几天前还放荡不羁的漂亮女模特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告诉于凡:她是认真的。于凡知道,世界上没有比共同经历过生死更强大的力量了,而这种力量如今就弥漫在他和眼前这个女孩之间。于凡紧紧地将小筱拥进怀里。
从那以后,小筱出现在于凡视线里的次数越来越多,每次都是“偶然”:“偶然”经过于凡的工地,给于凡送去一份精致的便当,它凝聚着都市女孩子的心思,荤素搭配,营养均衡,还有做餐后点心的削好的水果;“偶然”出现在于凡上班的路上,坐上于凡的摩托车,迎着潮湿的海风放纵自己的全部心思……
小筱整天守着于凡,令离乡别井闯天下的有家的单身男子那单调的生活从此有了一些色彩,也让他一天比一天感到沉重。
于凡信守诺言,每两个月就给在太原的妻子寄去一笔钱。于妻出生在太原一个普通市民家庭,对她来说,生活中最重要的内容就是钱和享受。平日里,她整天挂在嘴边的是同学里谁发财了、谁的老公给老婆买了白金项链、谁穿的衣服如何如何高档。每次给丈夫打电话,她说的也是家里有什么东西需要更换了、在商场看见了一件什么样的衣服并很想买。于凡心里再不高兴也从不埋怨妻子半句。他认为:女人想过好日子没有错,男人不能让老婆过上她想过的日子,那就得耐着性子听她唠叨。
将于凡和小筱的关系向前推进一大步的是两件始料未及的事情。
一件事是小筱因为拒绝参加全国模特大赛,被公司除名了。她拒绝的原因是不愿付出参加这个比赛的代价:给公司提供赞助的海口一家大企业的老板在观看她做时装秀时看上了她,提出拿一笔钱将她培养成中国名模,条件是包她三年。
另一件事是于凡被打。于凡担任项目经理的一处楼盘与被拆迁居民发生争执,他代表公司出面解释,被一块飞来的砖头打断了两根肋骨。
于凡受伤需要照顾,小筱被单位除名正闲着,两件事凑在一起,小筱就搬了过去,与于凡住到了一起。
于凡问小筱:“不想当名模了?”她说:“想!但不是这种当法。现在我只愿意和你在一起。”
小筱一往情深,于凡没法无动于衷,自然想到了离婚。他打电话给太原的妻子,妻子正跟一帮朋友在歌厅里唱歌。她说:“离婚可以,你得付我20万元。”于凡想,这也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于是他将股票卖掉,又借了些钱,凑足了她所要的20万元。
车祸
1997年冬天,也就是小筱辞职两个月后,我帮她揽了个活——去三亚替一家服装公司拍宣传照。一星期后,小筱回来了,回到她和于凡共同居住的那间房子。她骤然发现人去房空,于凡的所有衣服和用品都不见了。她立即疯了一样跑去于凡的公司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公司的人告诉她:“于凡家里出事了,他已回太原。”
半个月后,小筱终于接到于凡的电话。于凡在电话里简短地告诉她:“我在太原,妻子出了车祸,短时间内回不了海南。”小筱从话筒里听到的全是陌生和距离。她怎么也不相信,才二十几天工夫,两个人就远隔十万八千里。
小筱变得精神恍惚,瘦得仿佛被风一吹就会倒下。我给她出主意说:“干脆咱们上太原找他去。即使是分手也要他当面说清楚。”小筱高兴得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我记得很清楚,到太原时天下着大雪,那是多年罕见的一场大雪。我们一出太原机场,小筱就给于凡打手机,但被告知对方手机号码已注销。小筱突然记起自己的手机上还有一个电话号码,那是于凡最后一次打给她时留下的。她马上调出这个电话号码打过去,得知那是太原市山大医院第二附属医院门口的公用电话。我们据此推断:于凡的妻子极有可能住在山大二院疗伤。
第二天早晨,我和小筱乘出租车直奔山大二院。那是一所很大的医院,我们先到外科问:“有没有一个年轻女人因车祸住进来?”一个医生朝我们翻了一下白眼,回答说:“多了,这个月就有十几个。你们找谁?”我们不知道于凡的妻子的名字,只好挨个门把病房瞅了一圈,但没有见到于凡。
中午,我和小筱就在医院大门口一人买了一只烤红薯吃。天气非常冷,我们守在山大二院门口,手脚都冻僵了。小筱说:“我就不信等不到他,他即使不出来也会进去的。”这天直到天完全黑尽,我们还是没有见到于凡。
回到宾馆,小筱和我都伤风感冒了,不停地比赛着打喷嚏,小筱还发起低烧。我说:“咱们先回去吧,毕竟他是有家室的男人,你和他只是非常时期的非常爱,你要面对现实啊。”小筱泪水汪汪地说:“你说的这些我都想到过了,我只是想见见他。我亲眼看着于凡跳进海里。我紧紧地抱着那救生圈的时候,觉得那救生圈就是那个叫于凡的男人。于凡活着回来了,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在这滚滚红尘间,我将和他有一辈子脱不了的干系。”我没再说话,只祈祷他们能早日见面。
次日早晨,小筱独自跑到山大二院门口等于凡。两小时后她回来了,一进门就把自己的身体扔到床上,半天不动弹。我给她倒水,让她吃感冒药。半晌,她坐起来笑着说:“我见到于凡了。”边笑边落泪……
因公司有急事催促,我当天回了海南。第六天,小筱也回来了,回来后大病了一场,发高烧、说胡话。我一直不敢问她和于凡那次见面究竟说了些什么。
又过了一星期,刚退烧的小筱终于提起了和于凡见面的事,说出了于凡要分手的原因。
原来,在我和小筱到三亚拍片时,于凡接到家里打来的电话,说他妻子遭遇车祸。当时他想告诉小筱,但来不及找她,只好独自登机走了。于凡回家后,得知妻子是在下班途中被一辆摩托车撞倒的,当时就不省人事。于妻受的伤很严重——盆腔粉碎性骨折,破损的子宫已经被切除。于凡问父母:“她自己知道吗?”父母说:“不知道,谁也没告诉她。”
于凡默然点着烟,把自己关进房里呆了一整天。他想起最后一次探亲时临走的那些天,妻子对他表现出少有的缠绵,他既欣喜又不解,直到他要走的前一天,妻子才告诉他:“我看见别人的孩子喜欢得不得了,咱们生一个孩子吧,这样,即使你不在太原我也不会孤独了。唉,我没料到明天你就要走了,但毕竟你公司里有事,我也不好说别的。如果你再呆一周,咱们就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傍晚时分,于凡将一屋子的烟头扫拢、倒掉,出门直接去了医院。于妻醒来见到丈夫,眼圈红红地说:“别跟我离婚!哪怕我有天大的毛病,你也别离开我!”于凡看着头上、身上缠满绷带的妻子,眼睛潮湿了,安慰她说:“不会的,不会的。我可以发誓。”她说:“从今往后,我样样都不行了,但有一样好,再不吵着要你给我买衣服了,买了也穿不成……”于凡哽咽着说:“买,咱们买,买最好的……”
此后的一个月里,于凡没有离开过妻子一步。这期间,他对妻子说了那次海难,说了海上死里逃生的惊险,虽然从头至尾没有提及那个女孩,但他感觉在述说这件事时自己的心口一直在疼,并发现自己其实很在乎那个叫“何小筱”的女孩。他知道,自己拿定主意在未来的日子陪伴妻子时,与小筱分手就成了定局。这让他伤感不已。
那次,于凡给小筱打电话时用的是医院门口的公用电话。那一刻他很想听听她的声音,但只是说了妻子的伤情,说了太原冬天很冷、雪很大。他听见小筱一直在电话里哭泣,问他是不是不回去了,他说是。
于凡做梦也没想到小筱会出现在太原。那天,小筱站在山大二院的门口,站在刺骨的寒风里大声的叫喊他的名字,他还以为是幻觉,愣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小筱飞奔着跑到他面前,他不禁惊呆了。看着眼前这个嘴唇开裂、眼睛浮肿的女孩,他真不敢相信海口那个活泼漂亮的模特儿会变成这样子。他捏了一下她的胳膊,说:“你怎么瘦得这么厉害?”小筱瞪着他掉泪不止,就是不说话。
于凡带着小筱走向病房,隔着玻璃,他们看见了躺在病床上满身缠着白绷带、连翻身都要人帮助的于妻。小筱忍不住抽泣起来,说:“于凡,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只是来看看你……我这就回海口去。”
结局
我和于凡是在晚上6点钟抵达海口机场的。于凡说:“我直接去海甸岛。”我说:“小筱会不会回来?她在新加坡呢。”他说:“我知道。但我得去看看海。”
到海甸岛已是晚上8点钟。下车后,于凡径直朝大海走去,走着走着便小跑起来……突然,他站住了,100米外的海边站着小筱。小筱面朝大海,专心致志地看着一只掉队的、自由自在的海鸥在晚风中起舞,看着海鸥时而低飞溅起几朵浪花,时而高昂着头似乎要冲向高挂的满月,一点儿也不知道于凡正一步步走近她。
我远远地跟在于凡后面,听见旁边有两个出租游泳圈的摊主议论说:“瞧那个女人,站了一整天了。她不是想不开吧?”于凡也听到了议论,掉回头去摊子上租了一个充气筏。摊主说:“这么晚,不能下海了。几年前有一男一女坐着充气筏出海,到今天也不没见回来。”于凡笑了笑说:“没事。我一会儿就回来。”摊主摇摇头,给了他一只充气筏。
于凡提着充气筏走向海边,走到小筱的身边,问:“出海吗?”
“为什么不呢?”小筱回过身,满脸是泪水。
五年一别却恍如昨天,这对五年前从大海死里逃生的男女瞬间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我在海甸岛又咸又涩的晚风中与于凡、小筱道别,于凡领着何小筱走了。
仿佛在作生离死别,仿佛是在为一场就要永远逝去的爱作祭奠,在一周里,于凡和小筱没有片刻分离。醒着的时候,两个人不停地说、不停地笑,说累了,笑累了,一个枕着另一个的臂弯,沉沉地睡去。
一周后,于凡和小筱在海口机场分手——于凡回去太原,小筱返回新加坡。
一个月后,我接到小筱从新加坡打来的电话。她充满喜悦地说:“我怀孕了!是于凡的孩子。”我问:“于凡知道吗?”“不知道。”“你准备怎么办?”“我决定留在新加坡。我相信后半生一定还会有真挚、热烈的爱降临,我和我的——也是他的孩子期待着。生活啊,我多爱您!”小筱的声音热烈而坚定。
我轻轻地放下电话。 |
-
暂无相册MTV

- 昵称:自由风
- 性别:男
- 城市:广东-珠海
- 上次登录时间:2008-07-10
- 所有悲欢聚散都成为过去,谁也不知道那些刻骨铭心的往事和情感是否会随着时间的消磨..




